一直以来,“文学边缘化”、“诗歌边缘化”的说法屡见不鲜,文学,特别是诗歌,从曾经一个时代的美丽梦想,逐渐淡出公众的视野。然而,近些年来,无论是在平常,还是在一些重大社会背景之下,总会发生一些诗歌事件,引来公众热切关注的目光,给寂寞的文学话题平添了几份热闹,如孔雀开屏的美丽。只是读者和媒体往往更喜欢关注诗歌“不堪”的一面。
从2006年底开始,2007年被炒得沸沸扬扬的女诗人赵丽华被网友恶搞事件,当是一大景观。诗人,这个已经很多年不招人待见的词,突然间成了大众舆论关注的一个焦点。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:女诗人赵丽华的一些“废话诗”突然引起了网友的兴趣,他们将其命名为“梨花体”诗歌,并以各种形式模仿恶搞。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,“梨花事件”逐渐升级演变成一场闹剧。一时间,赵丽华以“诗坛芙蓉”的外号“臭名昭著”,现代诗歌和诗人成为网友热批的对象,似乎一夜之间,每个人都离诗歌那么接近,一伸脚就可以踹上诗歌的腰,甚至每个人都可以用大白话来进入诗歌的世界,于是开始了一场讨伐诗歌的语言狂欢。先是韩寒在博客上“大鸣大放”,声称“现代诗歌和诗人都没有存在的必要”。韩寒的言论引起许多诗人的强烈反感。以沈浩波为代表的数位诗人在网上与韩寒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“口水战”。紧接着,为了声援赵丽华,一些诗人集结起来,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“支持赵丽华保卫诗歌”朗诵会。会上,诗人苏菲舒当众裸体朗诵诗歌,惹来一片哗然。几天后,此次脱衣事件的主角将整个事件过程的照片发布在了自己的博客上。
几乎是在同时,一家网站推出“造诗软件”,只要随便输入几个主题词或者关键词,乃至互不相干的几个词,就可以生成一首读来不之所云的所谓“诗”。至此,“恶搞”事件达到高潮。
很多人都没有想到,被称为“文学娇子”的诗歌,以这样一种悲哀的方式进入大众的关注视野,几乎是遭遇一场灭顶之灾。从这一事件也引发了很多关于诗歌的争论。于是,很多人为诗担忧,为诗“正名”,认为现代诗遭遇了前所未有误解。其中,《人民文学》2007年第三期以诗歌专号的形式出版,此前,创刊半个多世纪的《人民文学》仅出版过两次诗歌专号。主编韩作荣说“只是想在诗遭到冷遇时为人们的心灵送上一点温暖,并体现当代新诗被遮蔽的本来面目。”同时,《青年文学》也出版诗歌专号。从2007年以后,一些重要文学期刊包括《十月》、《天涯》等,纷纷扩大诗歌版面,一些以前没有诗歌的期刊如《钟山》也增设了诗歌栏目。
2007年发生在诗坛的“包养”事件,也是公众和网络的一大热议。生活窘迫的湖南籍诗人黄辉,通过媒体宣称想被富婆包养,从而实现自己的写作理想。该言论一经公开,网络上立刻骂声一片,黄辉更是被大众冠以“伪诗人”、“文化贱客”、“流氓作家”等骂名。风口浪尖之时,曾发表长篇小说《商海迷情》的重庆知名女作家、富姐红艳在博客中主动表示,愿意“包养”黄辉一年。此言一出,立即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,“包养”事件再次升级。
当事人富姐红艳对此事引起的激烈争论始料未及,称“已经不敢在网上阅读网友的评论”。与此同时,她向公众澄清,她所指的“包养”,并不是要和黄辉有任何肉体上的交易,本质上就是资助,但她希望通过这样一个敏感词语,唤起社会对文化人的关注。后来网络上流传有一份红艳和黄辉的“包养协议”,协议上涉及到一年的包养费12万元。对此,网络上的看法不一,甚至有激进的网友认为,“包养事件”对诗歌的意义远胜于赵丽华的诗。
与“恶搞”和“包养”有所不同,每隔几年都会发生一次的诗人自杀事件,在网络等公众媒体总会引起热议。1987年,女诗人蝌蚪用一把精致而锋利的手术刀割断了大腿上的静脉自杀,年仅33岁;1989年3月26日,诗人海子在山海关卧轨自杀,时年25岁;1990年,诗人方向服毒自杀;1994年,朦胧派代表诗人顾城在新西兰用斧头砍死妻子谢烨,继而在一棵树上吊死;1996年,著名诗人、报告文学作家徐迟从六楼病房阳台上跳楼自杀,时年82岁;2005年,河北诗人周建歧在自己35岁生日时自杀身亡;2007年10月4日,诗人、小说家余地在家中自杀身亡,留下患重病的妻子和一对不满百日的双胞胎儿子;今年前不久,广东青年诗人吾同树在自己按揭贷款购买的新居里自缢身亡……这类相对严肃的诗人自杀事件,每一次都会在诗坛引起不小的震动,并且通过网络和其他媒体辐射到公众的视野,引起公众对诗歌和诗人的评价。这些诗人的自杀事件,大多以疼痛的形式深深地留在人们的记忆里,而海子的自杀,包括海子无限浪漫的诗歌,20年以来,早已经演变成一个时代的诗歌神话。
但是,有一些诗歌事件往往和诗歌本身所固有的激情一样,它总是要对社会进行呈现或者承担。八十年代的汪国真诗歌热,虽然诗坛本身并不一律看好,但是汪诗却足足影响了一代青年,给八十年代画上了诗意的一笔。与七十年代的天安门诗抄一样,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,铺天盖地的诗歌,从几乎所有的诗人开始,扩张到普通人,从创作、出版到朗诵活动,迅速承担起了鼓舞人心的担当,显示了诗歌作为“文学娇子”的美丽和青春活力。从诗歌技艺本身而言,从诗歌艺术的发展变化而言,它也总在不断地影响着公众的教育。特别是中学语文教材的新诗选编问题,也是从诗歌和诗坛内部开始,话题迅速蔓延到公众层面。九十年代,西南师大中国新诗研究所副教授毛翰,首先提出中学语文教材上的新诗需要重新选定。此话一出,迅速出现了以四川《星星》诗刊为代表的北方观点和以广东《华夏诗报》为代表的南方观点,既而蔓延到教育学术界和整个社会,经过一番激烈的论争,最后尘埃落定。一批朦胧诗人包括舒婷、梁小斌、江河、海子等的朦胧诗被选入中学教材,为诗歌教育掀开了新的一页,也为诗歌本身的进一步发展开辟了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