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不能总是活在回忆里,但是有一些回忆,往往在你最疲惫的时候,让你体味到生活的美好和时光的诗意。我的师范,就像一片深邃而布满星星的夜空;而我的诗,像是从那里发出的一道激情的闪电,我因此看见了生命里的光泽。
上世纪八十年代,从宿松县城西门那个校园里出来的人,坚韧而智慧。你可以无视他们的存在,但是你不可以忽视他们的价值,因为他们在最艰苦的岗位上奉献。一点点呼唤可以使他们飞扬,但再大的漠视却无法改变他们明亮的追求。
八十年代整整十年,有一千多人,一批一批地举着青春的火把,分赴全县每一个乡村,每一个角落,不断地传递着知识的接力,使宿松的大地星光灿烂。现在,他们依然站在那里,微笑着。而后来走远的极少数人,也在远方回望着村庄的未来。
我是八十年代中期从那里出发的。那时候,那座亲爱的校园里弥漫的人文气息,让许多人的青春诗意飞扬。我们走进去的时候,首先看见刚走出校门的王焕春的作文,获得华东六省一市师范生作文竞赛一等奖,并被印成铅字。紧接着二年级梅耐雪的作文也获得三等奖。再接着,从安徽师范大学分配来一批年轻的老师。我们从年轻的秃顶老师吴忌的箱子里,看到了他几个本子的诗歌手稿;从矮个子老师蔡玉镶的床上看到很多厚厚的诗集。诗歌的种子渐渐在这所师范学校里生根、发芽,陈文丰、澎河、余立松和我等,在老师的指导下,以八三级(一)班为基础,创办信鸽诗社,油印《信鸽》诗刊,发展会员50多人。大量的诗稿被送到我们编辑手里。记得有一期刊物出版的时候,宿松买不到棒纸(那种厚厚的白纸),星期天,陈文丰借一辆破自行车专门到黄梅去买。不久,诗社与团县委的罗汉尖诗社取得了联系,很多人加入了罗汉尖诗社。到八五年底,我的诗率先在《安庆报》副刊发表。我说诗很短,蔡玉镶说是一个良好的开端。那一夜我高兴得彻夜未眠。
此后,陈文丰、澎河、许向阳等人的诗也陆续见报。从此,整个师范校园里成了诗歌的海洋。梅耐雪等一批已经毕业分配到乡村小学的师兄都寄来了诗稿。记得不知是徐铁平还是许剑宇当时写了一首盲人的诗,说在盲人眼里,地面总是坑坑洼洼。校长王绍裘看见以后,担心我们思想不端正,在大会上说,写诗是好事情,但不要写的太晦涩,像那个关于盲人的诗就不健康;我们的数学老师唐林国担心我们因此影响数学成绩,有一次就在课堂上告诫我们不要写“死尸”(史诗)。由于诗稿来稿量大,好多不能采用。记得我当时编稿子的时候,看到一个女同学送来的一摞诗稿,觉得很好,但是因为版面有限,被我很惋惜地“枪毙”了。但是在20年以后的有一天,我的爱人突然对我说,我“捏杀”了一个优秀的女诗人。我的爱人就是当年的那个诗歌女孩。
现在,经过岁月的历练,很多同学早已经离开了诗歌。但是我可以断定,诗歌教给了他们诗意地生活的理由。我想,他们的内心最隐秘的地方,一定还匿藏着诗意。不过,20多年过去了,只剩下我和我的老师吴忌还在写诗。但我依然想知道,有着后现代意味的蔡玉镶老师,你在俄罗斯还记得那个师范学校和那个学校里的诗吗?在杭州师范大学任教的许剑宇同学,你现在的学生也有写诗吗?在县里任职常务副县长的梅耐雪同学,你在处理纷繁复杂的政务的间隙,还会有诗意的思想吗?在省农发行官至副处的余立松同学,我知道,他经历20多年的摸爬滚打,早已不再写诗了,但是现在,他又开始订阅诗歌刊物,在读诗。我想这是他诗意的回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