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国宋玉《高唐赋》序:“昔者先王尝游高唐,怠而昼寝,梦见一妇人,曰:‘妾巫山之女也,为高唐之客,闻君游高唐,愿荐枕席。’王因幸之。去而辞曰:‘妾在巫山之阳,高丘之岨,旦为朝云,暮为行雨,朝朝暮暮,阳台之下。’”后来,“阳台”二字指男女欢会之所。
古代的阳台与现在的阳台非同一所指。京城出租屋的阳台很多都是用来住人的,且不说多少男欢女爱的故事发生在阳台上,就说我自己,已在阳台上睡几个春秋了,曾也遇到过半夜妇人近似“愿荐枕席”的事情。那夜,我起床上卫生间,一脚刚跨出阳台,发现客厅里坐了两个穿得很露的女人和我的室友说笑,她们转过头来看我,我忙缩回身子,这时听到一个女人说:“躲什么呀,出来一起聊聊。”我说我只穿了短裤,不方便。她回答道:“有什么难为情的,我比你穿得还少哩,过来吧。”我没有搭理她,躺到床上,睡我的觉。那女人笑着喊:“哥,你不过来,要不要我过去陪你呀?”我回答不需要。
阳台上冬冷夏热,很难睡好觉,但更难为人的是寂寞。并非我一个人寂寞,一些寂寞的男女,将寂寞消解在欢悦之中。而我,辗转难眠之时,多是靠在床上思念家乡。“勿使推窗独坐,嫦娥笑人”,没看过月亮,不知阴晴圆缺。梦也就不浪漫,一如我波澜不兴的日子,但我的心却非常的纯净,净得能照鉴灵魂。朋友对我的一本正经、洁身自好,表示不可理喻。这些年,我受到了无数次最刻薄的挖苦和讽刺,在他们眼里我是活得绝对无趣,十二分的可怜。
有一次,我从外面回来,发现阳台上贴了一张女性人体写真画。美吗?他问。我仔细端详,然后肯定它的美的价值。他说,你看她多有性感,每寸肌肤里都流动着性的挑逗和刺激。我认为性感的确是一种美,但我却看不出什么诱惑与挑逗,这或许由于我身上的荷尔蒙不强吧。他笑道,淫者见淫,道者见道,但愿你不是个假道学者!
从此,我一躺到床上,就会看到那张人体写真。一天,它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揭了一下,从壁上滑落下来。我花了很长时间,也没能将它重新贴到壁上。第二天,朋友发现后,笑道,我是用它来培养你的“性趣”的,你怎么给揭了下来?我说,越看越撩心,干脆不看,“不见可欲,其心不乱……”
他们总算对我绝望了,出门玩再不带我。很多夜里,我就一个人静静地呆在阳台上看书,找最难懂的书看,这样耗精神和时间。最不愿接他们老婆打来的电话———不打手机,分明就是“查岗”———老公是不是到她们最害怕的地方去了?我每次都对电话那头的女人撒谎,说其老公办要紧事去了,或者到某某(指男人)家喝酒去了。放下电话,我感到非常苦恼,人家背叛老婆寻开心,却由我来隐瞒说谎。平日里挖苦我,哼,有本事将自己的那些风流事儿直接告诉老婆!
放纵是很容易的事,而自律却很难。一次,我这话刚一出口,就遭到了几个人的围攻。一位老江湖说,对于某些人来说,放纵比自律更难,比如观念保守的人,逼他放纵他也放纵不起来,而对于放纵惯了的人,身无分文了,不想自律也得自律。另一位高者为我解了围,他说,在一个普遍放纵的时代,自律者观念进步,而放纵者观念落后。一句话,让我与这位同志成了惺惺相惜者。他参观了我的阳台,然后伸头看看窗外,笑了笑,说:“‘欢阳台兮迅飞路’,我也睡阳台,十年了,房价涨速飞快,什么时候能买得起房,差不到离‘闷阴椁兮空长居’也不远了。不做买房梦,哪敢做春梦啊。”后来,我得知此君快四十岁了,仍是光棍,不由得心里戚戚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