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盛夏的午后,我的童年在村子里晃荡。
念书的时候,我总是“三天打鱼,两天晒网”,经常旷课,老师家长都不问津。更不像现在的小孩,有那么多的家庭作业。我经常不知道自己的书包丢到哪儿去了。
我的村子很小,三五分钟时间我就能绕村子跑个遍。因为村子小,没有几个玩伴。无所事事的时候,我总是一个人绕着村子晃荡。谁家屋檐下的缝隙里,有几个麻雀窝,我都一清二楚。谁家墙壁上的毛主席语录,“最高指示”或者“最新指示”,乃至“送瘟神”的标语,我都站在那儿念过一千遍了。
盛夏的午后,大人们都在家里歇暑、午睡。整个村子外边空荡荡,没有一个人影,强烈的日光明晃晃,裹着湿气不断上升。我裸着上身,穿着短裤,打着赤脚,猫腰躲过父亲严厉的目光,溜到外边。先是溜到菜园地里摘黄瓜,没有黄瓜的时候,也会溜到公家的打瓜地里偷打瓜。然后爬到村子南头的桐子树上,乘着树荫,吃起新鲜的瓜来。有时候甚至朝下边随地大小便。偶有大人望见,说以为我是一个鬼。
有时候,我跑到村子北头的树林里找鸟窝,往往一个人不敢到林子更深处去。有一次,我猫进更深的林子里,上树去掏一个鸟窝,满以为鸟窝里有一窝小鸟,收获大大的。手探进去,抓着的却是一窝冰凉的东西,不像小鸟的身子那么温热。我一缩手,一条大花蛇绕着树枝跑了。我松手从树上快速滑下来。之后,很久都不敢往林子深处去了。而且大人说,正午的林子里,正是鬼怪纳凉的地方。
这时,我会继续绕过树林,去湖边晃荡。我的村子是一个临水的村子,北边靠着泊湖,上午或者傍晚的时候,我们大多泡在湖里玩,和玩伴们打打水仗。现在,一个人也想下水,但是又有些怕。因为盛夏的午后,正是传说中水鬼出没的时候。临村有好几个孩子,曾经就是在这个时候淹死的。
我只好往回走,很无聊的。于是会随手捡起一根树枝,沿田坝上,边走边敲打着金黄的谷粒。走到村口,正好一只蝉停在树上,它拼命地叫喊,我停下来看着它,想象着它到底在喊些什么,然后丢下手里的树枝,猫着身子,小心翼翼地靠近树底下,快速一出手,将蝉逮着了。
这时候,一只雪白的大鸟正立在附近的田埂上。鸟在一片辽阔的金黄里,白得耀眼,我的眼睛一亮。我断定,我是想像着拥有那只大鸟。我轻轻的往田埂上走去,快靠近的时候,白鸟一展翅,拖着长长的双脚,缓缓地飞起。
我立在那里,目送着白鸟飞走,感觉天越来越高,越来越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