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的一角,阳光下有一个非常伟大的睡神。他让我们这些睡宽床软被却常常失眠的人,不由得驻足景仰他,崇拜他。他将一根扁担斜放在路坎上,身子笔直地躺在上面,两臂挽起放在腹部,一顶草帽遮掩着脸,呼噜声从草帽里传出来。
就在大家向睡神顶礼膜拜时,我问他们,听说过一根扁担上睡十个人的故事吗?从前,有十个做苦力的人,赶路回家,天黑了,路过一大户人家,敲门投宿,可这家主人小气,他从门缝里朝外看,发现十多个晃动的人影,连忙说他家没地方睡。有一个人特别机灵,他说不让我们进去就算了,借一根扁担给我们吧。户主很纳闷,要扁担做什么?借扁担当床呀,其实我们睡不了多大地方,你借一根扁担,今晚十个人睡一根扁担就足够了。一根扁担睡十人,有这本事?户主将门打开一条窄缝,将扁担递给了他们,然后紧闭大门。一会儿,他听到屋外的说话声:一个说,喂,你睡进去点,扁担那头还空不少呢!一个说,你手脚不要乱放我身上!一个说,你怎么啦,老往里面挤,外面还空着一大块地方呢!他越听越感到稀奇,不禁打开门看个究竟。就在这时,十个人一哄而上,一下子涌进了屋子。他这时才知道上了大当,无可奈何之下,只得安排这十个人住宿。
城市的角角落落,伟大的睡神是很多的,我看见过躺在三轮车上睡觉的,烈日当顶,一只破帽遮颜;看见过立在墙边打瞌睡的,身旁车子来来往往,灰尘向他扑面而来;看见过用数只安全帽垫在身下睡觉的,不远处是轰鸣的搅拌水泥的声音;看见过在花坛旁铺了几张报纸睡在上面的,飞虫在他身上盘旋。他们太累了,需要睡觉补充身体的能量。他们似乎有个万能的“充电器”,无论在哪里都可以“充电”,这是他们的伟大之处,尽管很无奈,也无可选择,然而睡神保护了他们的尊严,睡觉时生命与这个世界达成和谐,“天地万物为一体,莫非己也”。
实际上,城市里很多人渴望一根扁担,可是他们没有扁担。他们马不停蹄,疲于奔命,加班,加班,不断加班,每天睡觉时间非常少。有个白领告诉我,每年回老家过年,老乡们对他的年薪啧啧称羡,可他们不知,他是用多少睡眠时间换来的。他认为“睡觉睡得自然醒”是人生最大的幸福,然而在快节奏的城市却成了奢望,如同朱元璋所说“不如江南富足翁,日高一丈犹拥被”,却放弃不了皇位回凤阳乡下睡觉,他也放弃不了好不容易争到的白领的位置,去做一个“自然醒的人”。
有个朋友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,他兼职了数份工作,不断上升的物质需求,迫使他变成了欲望的机器,将兼职所得的报酬视其为能力的体现,结果透支着生命,剥夺着健康。偶尔,他与朋友聚饮,显得无精打采,边说话边打哈欠。有人对他说,你这样下去会疲劳死的。这不是吓唬,而是忠告。我曾有个同事,为挣钱还家里盖房子欠下的债,他总是加班、代班、顶班,一人干多人的活。债还完后,他要好好地睡一觉,可是一天早上再没有醒来。
朋友听了我的话,决定将兼职的工作削减一半,只能这样,因为突然放慢下来,会很不习惯的。他继而笑道:“我单位有个高人,用一只笔撑着头都能睡。他说,人其实不需要睡多少时间,一天睡十几秒就行了,其它时间都是无益的假睡。”这时,一个人讲到,据说外国科学家正在研究一种新型特效药,它能保证人在一天只需睡眠2小时,并且在其它22小时内拥有旺盛的工作精力。如果此项研究是真的话,那么它是世界上最危险的研究,像人体克隆一样颠覆人类固有的生命伦理,而不只是改变人类的时间观。